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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January 27, 2010

給兒子補血

2009-12-07
開車去接朋友,到了他住的屋苑,剛停下來,一個護員就走過來問:「睇樓?」我搖搖頭。「熄火。」他指指我的汽車,然後就走開了。

我看他站在十步開外,便招手叫他過來。叫他過來的原意是因為他說話跟語氣很沒有禮貌,不應該在渣甸山上一個高尚住宅區裏出現。

我想教訓他一下。

他看見我招手,便走了過來,一邊走一邊笑容可掬。就因為這滿臉的笑容,令我馬上打消了主意,俗話說「拳頭不打笑臉人」,如果之前他叫我汽車熄火的時候,也有這一臉笑容,我便不會多此一舉。

「先生,甚麼事?」他問我。

我改口說:「沒甚麼事,只是告訴你,我來接朋友,一分鐘之內就會出現。」他很意外我特地跟他解釋,忙笑說:「知道,知道。」

人際關係可以很複雜,也可以很簡單,同樣是一件事,比如我汽車一停,護員走過來說:「唔該,請熄火。」效果一定比冷臉用手指一指:「熄火!」來得好。

許多摩擦,不過是基於一種不友善的語氣,與此同理,許多摩擦也會因為一句友善的話,或者一個友善的表情得以解決。

與人方便與己方便,與人友善其實也是與己友善,說句話也好,露一個表情也好,既然是在跟人溝通,寧願先禮後兵,也好過端個打架的架勢,如果那個護員滿臉笑容走過來,我還要照原計劃教訓他,那就是我不對了。

對人好一點,其實也是對自己好一點。當然,遇到王八蛋是例外,但世界上,王八蛋畢竟是少數的。

李純恩

口味

2009-12-05
去了澳洲八天,吃了數不清的西餐。回到家裏,菲傭問我想吃點甚麼,我說:有餛飩嗎?有泡飯嗎?結果把菜肉餛飩吃了,把冷飯泡在番茄冬瓜湯裏吃了,一肚子的「東方食氣」,把「西方食氣」都逼走了。

人的口味從小定下來的。從小吃慣了那一口,長大後,任你走南闖北海闊天空,嘗遍山珍海錯,但是到頭來,在你餓的時候,頭一個想到的食物,還是小時候吃慣的那一口。

西餐當然也有很多講究,食材多麼新鮮,擺盤如何亮麗,但論烹調花樣,那就真得太不如中菜了。

所以,精美如法國菜,粗豪如美國菜,吃到後來,味道就攪在一起了,新鮮感就消失了。

然後到了吃飯的時候,便很茫然。當地朋友很興奮地介紹這、介紹那,結果魚還是那麼做,牛肉還是那麼做。

這樣說,我知道有欠公平,人家西方人,一輩子這麼吃,也吃得津津有味,那是人家的美食。對,那是人家的美食,但不是我的胃口,或許也不是你的胃口。

我們講究的是同樣一種食材,煎、炸、燒、燜、燉、蒸、炒、爆、滷、灼、燒、烤、、醬──花樣繁複,千變萬化,其中都有智結晶,美妙之處,試過了就回不了頭;試過了,就嫌人家簡陋。

說到頭,還是口味作怪。其實有時候,也不需要那麼千變萬化,但這千變萬化是個基礎,我們的胃口就是在這個基礎上培養出來的,即使有一天反璞歸真,這簡簡單單的一口,也是曾經珣麗的結果。

李純恩

做和尚要看開

2010-01-25
這天的國際消息中有一條說日本的佛教徒愈來愈少,寺廟的維持愈來愈難。

於是就有和尚想出辦法,跑到酒吧裏跟年輕人一起喝酒聊心事,順便發展他們的信教。也有和尚在廟裏開潮歌演唱會,吸引年輕人來參加。

這種做法受到其他和尚的反對,但事實擺在面前,用了新手法的寺廟,信眾多了一倍,且還是年輕人。數字最實際,那裏原先站出來指責這種行為的和尚,也紛紛仿效起來。

前幾年在日本九州拍電視節目,在一座寺院裏拍和尚坐禪。我們三個節目主持人一排坐在地板上坐禪,一個日本禪師拿戒尺來回巡視,看見誰的身體晃動了,走過來合十行個體,然後就用戒尺往肩背處拍去,算作警告。

那個禪師白白胖胖,戴眼鏡,神情肅穆,是「得道高僧」。

拍完節目之後,告辭出廟,到旁邊的納豆工場拍吃納豆,進了工場,就見到一個白白胖胖的光頭佬在跟一班女工又說又笑,打情罵俏,覺得眼熟,一看仔細,原來就是剛才廟裏那個大和尚。

只見他脫了僧袍,換了便服,大聲講大聲笑,旁若無人。那隻白白的肥手,有意無意老在女工身上拍來拍去,跟剛才請我們吃戒尺模樣大相庭逕。

學佛原是自己的事情,所以說人人都可成佛。但社會商業化了之後,學佛就變了大家的事,辦事就要齊心協力,所以說,日本寺院裏搞搞新意思,開開演唱會也無可厚非,經營一座寺院如做一家公司,先把錢賺了,有了本,才可以弘揚佛法嘛!

在日本做和尚,才真拿得起放得下看得開!

李純恩

本性

2009-12-17
根據《港大民意網站》的調查,立法會的民主派如果真的搞成了「五區總辭」,有49%的選民,不支持辭職的議員返回議會。

也就是說,如果這件事情鬧成了,許多下了車的議員,最後無法再上車。

由此可見,民主黨前些日子所作出的不參加「五區總辭」的決定,是很明智的。

如果不以政治來論這個「總辭」的行動,而純以實際觀點出發,對於許多已經進了立法會,佔了一個議員席位的人來說,有機會做個立法會議員並不容易。

做立法會議員,要做很多工夫,從事前的鋪排,演繹自己是多麼有理想有理念的人開始,到稍後的許多相關的行為表演,到最後正式出選,拉票做騷,過關斬將,最後得成正果,完成心願終於坐進立法會,一路走來,十分艱辛。屁股下那張子,得來不易,豈又可以說辭就辭,辭完如重新投胎一般,再來一次?這樣做,風險實在太大。轉世投胎,就算重新做人,也不知做的是男人還是女人,富人還是窮人,豈有把握,做回一模一樣的人?

如果一時衝動辭了,結果下了車,車門一關,永遠上不了這一班車了,那又如何是好?如果將前一次上車視作為人生最大成就的人,誰敢去冒這個險?

理想是理想,實際是實際,許多早前的理想,為的就是後來的實際,得到了實際,理想就完成任務了。不信,你去叫甘乃威辭職再選,你說他會因此對你表示好感,還是跟你拼命?

李純恩

多事

2010-01-11
法國政府多事,打算推出一條新法例,禁止夫婦情侶在吵架的時候,出言侮辱對方。

「君子不出惡言」是對的,但何為「惡言」,也就是「侮辱性語言」,那就很難下一個定義。

每個人的生長環境不同,對於「惡言」的承受程度也不同。許多平時不以為意的語言,一旦交惡起來,句句都覺刺耳,那這一條數又如何去算?

罵人用粗言穢語自然是侮辱,但一個髒字不帶,也可以句句有骨,也照樣可以把人徹底侮辱一次,那麼又如何去用這樣的法例去界定呢?

相好的時候,說一句「你真笨」,可能覺得特別可愛,相罵的時候,一句「你真笨」,就變成侮辱。這樣的分寸,法國國民如何去把握。

法國政府立這一條法例,原意是製造文明環境,可能也是向中國偷師,搞「和諧社會」,化解社會矛盾。但既然成為一條法例,自然就像一道電網,觸者倒楣。

既然是法例,執法人員就要去管。比如一對情侶吵架,其中一人覺得對方語帶侮辱,打電話報警,警察一定會來,來了還一定要管,若勸不聽,無法和解的話,就會告上法庭,法庭就會將那個說話侮辱人的人判罪。

這就非常「捉蟲」了,法國有多少警力,連這麼瑣碎的小事都要去管去理?法國警察從打劫銀行、交通事故,一直管到夫婦情侶吵架,這份工真的累死人了。

「相罵無好口」,這道理誰都知道,亦是好話好說,還吵甚麼架,爭甚麼執?所以說法國政府多事,那麼多國家大事不管,卻去管人頭打架罵甚麼話。那還不如禁止夫婦情侶吵架算了。有甚麼惡氣,緊閉嘴,一言不發,心裏暗數一二三,操刀把惹自己惱火的那個砍掉算了。

李純恩

生活在心定的地方

2010-01-08
上海朋友到香港旅遊,走在太古廣場三樓,憑欄望下去,說:「每次到香港,都覺得很舒服。雖然上海也有這樣的商場,但感覺就是不一樣。」我說:「對,上海的大商場雖然也國際名牌林立,應有盡有,但總有一種浮躁之氣,令人心不定。」

朋友說:「是呀,在香港的商場,感覺定很多。」

在香港心定,這種感覺,是走遍大江南北的人都擁有的。我有許多在珠三角開廠的朋友,每星期有好幾天會自己開車過關來回,每次從內地過關回到香港,第一個感覺就是舒一口氣,安樂了。

都已經十幾二十年了,這種感覺不退。

本來以為這是香港人回家的一種歸宿感,但原來從內地來的朋友也有此感覺,那就是一種難得的東西了。

香港的好處,在於這個城市是大中華地區之中,最有秩序最有規矩的地方。秩序和規矩,源自一百多年來培養出來的生活習慣。

世界上任何勢力,都大不過習慣勢力,唯有習慣,才會遵守某一種秩序和規矩,不用人管,不遵守不舒服。

在這樣的習慣勢力範圍內,大部份人都有一種守秩序守規矩的習慣,不急不亂不浮躁,便安逸定心了。

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之下,是福氣。身在福中的人或許感受不深,因為已理所當然,但經旁人一提,再比較一下在中國大地上走南闖北的經驗,才一拍額頭,知道自己的福氣了。

李純恩

隨遇而安的收穫

2009-12-01
塔斯曼尼亞旅遊局的朋友,這幾天常常跟我們說「對不起」,因為天氣。

他們覺得,塔斯曼尼亞應該是陽光燦爛藍天白雲。但我們來了四天,天天陰雨,有時候還颳大風,風力增大了雨勢,天氣非常糟糕,氣溫下降,晚春變成了冬天。

這樣的天氣當然令遊客失望,遊客失望,旅遊局的朋友就代天氣跟我們說「對不起」!

只有對自己的地方非常熱愛的人,才會有這種「主人態度」。愛地方就像愛自己家一樣,總想把家裏最好的一面示人,總想把自己喜歡的東西跟人分享。

這一點,在中國內地旅行是不大會遇到的,中國人一句「天有不測之風雲」,就可以打發了。老天的事,我可管不了,你碰不到好天氣,是你運氣不好。遊客於是也就因此認命了。

但當本地人為了這種非人力可挽的事情左一句「對不起」右一句「對不起」的時候,就算在壞天氣之下,你也發覺了這個地方的可愛之處。

於是我就跟他們說,我們可以在壞天氣裏尋找樂趣的。

比如說,雨水令水份充足,令本來青翠的樹林和草原變得加倍翠綠。我們走進一個果園,各種各樣的莓(berry),幾乎每一顆下面都吊一顆水珠,晶瑩通透,亮如水晶,襯亮麗的果色,將之拍下來,已是天地間宜人美色。

松樹的松針上也掛滿了水珠,在灰暗的天氣中,亮晶一串串搖搖欲墜,觀之如聖誕樹上一串串閃亮的燈泡,漂亮得令人心跳。

然後就發現松針水珠之間,有黃豆大的粉紅色花朵,有些花朵謝去之後,那位置上便結出了小小的松果。松樹開花,還是第一次看到,若不是這樣的天氣,我們的注意力引去了大山大海,如此一花一宇宙的美麗,便早已疏忽了。

隨遇而安,安下來,就會有收穫。

李純恩

安格斯牛肉

2009-11-28
為了在一天之內到達澳洲最南端的塔斯曼尼亞島,這天晚上從香港出發,先抵雪梨,從雪梨轉機飛往墨爾本,再從墨爾本轉機,飛往塔斯曼尼亞。

到達墨爾本機場,已是午飯時間,一個多小時等候轉機,午飯就在機場解決。

本來想吃點披薩之類,但餐廳裏不是肉卷就是肉撻,沙律賣相也做得不好,看了半天,沒有胃口。

於是便走出餐廳,旁邊有家麥當勞,一看,竟然有安格斯牛肉做的漢堡包。

快餐漢堡包用安格斯牛肉做,還是第一次見到。雖然澳洲的安格斯牛肉不如美國,但畢竟是好品種,澳元六塊三一個,便買了試試。

漢堡包比平時的大,裏面的牛肉也很大,一口咬下去,後面就擠出一大塊,要團團轉咬,才可以連包連肉吃到。牛肉很鬆軟,味道不錯,但是不是因為安格斯品種的關係,則也說不上來,反正是個很好的嘗試。

就在離開香港的那天中午,跟朋友在太古城開完會,急急忙忙找地方吃午飯,結果進了美食廣場,選擇很多,當眼處是一家越南餐廳,主打越南河粉,還有許多小食。

看招牌上寫「特級牛肉粉」,問如何特別,答曰:用安格斯牛肉。

越南河米用安格斯牛肉,倒也少見,於是要了一碗。

一大碗牛肉粉,湯底非常鮮美,河粉也很滑,加加洋,配以許多香料,這碗粉出奇好吃。牛肉也鮮嫩,但是不是因為安格斯品種的緣故,也說不上來。反正比起許多在報紙雜誌上經常被吹捧的越南牛肉粉,這一碗的味道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一碗粉一個包,一天之中,竟吃了兩次安格斯牛肉。

李純恩

熱水療法

2009-11-26
天氣寒冷,氣血運行不好的女人,便會手腳冰冷,一雙腳捂在被窩裏,半天緩不過來。我認識的馮玖中醫師有一辦法,就是去買一個大膠桶,每晚盛一桶熱水來浸腳。雙腳伸在桶裏,熱水最好深及腿彎,天天浸泡,持之以恒,可醫氣血不通之症。

曾國藩家書中,也常提及「洗腳」。他在外帶兵打仗,家書不斷,一邊打仗一邊教訓兒子,從做人道理到教兒子如何練字,十分細心。偶爾也說說自己近況,就提到了「每晚洗腳」。

「每晚洗腳」並不是指普通洗腳,而是用熱水泡腳,有人還猜測可能輔加足底按摩。反正曾國藩跟兒子說,自己身體一直不好,自從每晚洗腳之後,健康大有長進。

曾國藩雖是打仗能臣,但一身是病,身體多有不妥,尤其是皮膚病,更困擾長久。多病之人,氣血運行必有滯礙,天天泡熱水腳,有助行血。許多痛症,只因氣血不通,所謂「痛則不通,通則不痛」,身體器官,大致如此,氣血通而少病痛。曾國藩所言晚晚洗腳,身體大有長進,想來便是這樣。

想起寫這一篇稿,是因為偶感風寒,鼻敏感發作,頭重腳輕,在外呆了一天,晚上回家渾身不自在,於是放了一浴缸熱水,不是「洗腳」,是「洗人」,整個人泡將進去,驚得小狗拖肥團團亂轉,以為主人發癲。

十分鐘後,熱水逼出一身汗來,人也頓時輕鬆了不少,小毛小病,大概也盡去了。

李純恩